市民张小姐向“新民帮侬忙”发来长达238页的PPT，反映自己和诸多求偶者遭遇的婚恋中介套路。记者调查发现，在此类“婚介黑灰产业链”的背后，“职业闭店人”“换壳跑路”等暗潮涌动，不少人深陷其中，维权更是难上加难。 张小姐在社交平台上点赞了一条“芊芊爱婚介”的“优质男嘉宾精准匹配”推送广告，没过多久就收到对方私信，询问是否需要婚恋介绍服务。“他们说可以免费帮我找到合适的对象，只需提供基本资料。”在张小姐提交个人信息后，很快就接到对方电话。 通话中，“红娘”不仅详细询问了张小姐的年龄、职业、收入等，还不断夸赞她“条件优秀，只是圈子太窄”，承诺“有海量优质资源，肯定能找到满意的结婚对象”，并邀约她前往静安区仲益大厦的门店面谈。“当时想着只是去了解一下，没想到一进门店就被带进密闭的小房间，接下来是长达四五个小时的轮番‘洗脑’。” 据张小姐讲述，几名“红娘”交替上阵，不断制造“年龄焦虑”：“你30多岁是婚恋黄金期，再拖下去优质资源就被挑走了。”对方展示了多名“年薪40万+、有房有车”的男嘉宾的资料，强调“都是专门为你筛选的，包介绍到结婚为止”。在话术轰炸下，张小姐签订了《婚介服务合同》，支付基础服务费67800元。 但签约后，红娘推荐的男嘉宾与资料严重不符，“要么学历、工作造假，要么见面后就失联，完全达不到约定的匹配标准。”几个月的相亲无果让张小姐十分焦虑，此时销售人员又推荐了一个所谓的“恋爱专家”项目。联系后，“恋爱专家”迅速开始忽悠“升级套餐”：只要额外支付158700元，就能获取更优质的资源，还有专属老师一对一跟进，成功率翻倍。急于脱单的张小姐又签订补充协议，累计消费达22万多元。 但没想到，机构不仅推荐的男嘉宾依旧“货不对板”，还逐渐不再安排见面，仅偶尔发几张男嘉宾资料敷衍了事，到最后甚至直接失联了。此时，张小姐才发现，当初签约的婚介公司已经“换壳”，旧公司的账上早已没钱。 张小姐通过维权群了解到，和她有类似遭遇的人有数百个，支付的金额从2万多元至20多万元不等。其中，女性占比超90%，不乏博士、硕士等高学历人士。 记者通过工商信息查询发现，“芊芊爱婚介”成立时间虽然不长，却存在频繁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等情况，其关联公司包括上海芊芊爱、京城优恋、禧堂意笙之约等数十家婚恋公司。 这些关联公司有着如出一辙的“操作”：先通过网络社交平台发布广告引流，收集用户信息后，电话邀约线下见面；用户到店后，将其带入密闭空间诱导签订合同，收取高额服务费；服务期间，要么敷衍了事，要么以“升级服务”为由二次收费；待投诉集中、风险暴露时，便通过变更法定代表人、股东甚至注销公司等方式“换壳”，原公司账上无任何可执行财产，消费者维权无门。 在维权群内，记者了解到：李小姐支付3万元会员费后，仅见了2名嘉宾，申请退款时公司已变更法定代表人，原股东早已退出；王先生则花费4.98万元办理“结婚返现版”服务，不到半年门店就人去楼空；而多家“伊人伊恋”系列婚介公司密集注销，背后股东均指向同一批人员。 上海市民政局发布的2024年1月至11月婚介机构投诉情况显示，上海牵爱缘、禧堂意笙之约、京城优恋、芊芊爱等机构分列投诉量前四位，投诉率均超过3%，涉及投诉总量达285件，核心问题集中在“虚假宣传”“诱导消费”“退款难”。在这些机构背后，都存在交叉持股、频繁变更工商信息的特征，本质上是被同一批人操控的“壳公司”。 张小姐等提供的信息显示：史某、孙某、马某涛等是核心的“职业闭店人”。“目前，史某同时担任北京伊人伊恋文化创意有限公司、上海牵爱缘婚姻介绍服务有限公司等多家机构的法定代表人，这些公司涉及大量服务合同纠纷，史某本人已被多次限制高消费；马某涛则通过控股南京云柚科技、云驹科技等，间接控制数十家婚介机构，其关联公司涉及的诉讼案件超百起。” 业内人士透露，这本质上是一条分工明确的“黑灰产业链”，核心成员负责统筹资金和资源，中层人员管理“壳公司”和销售团队，基层销售人员负责引流和诱导消费，最后由“职业闭店人”接手，形成“引流—牟利—甩锅—换壳”的闭环。 为整治婚恋市场乱象，上海市民政局会同市场监管、公安等多部门发布《上海市婚姻介绍服务机构合规经营指引》，推出合同示范文本，设置3至7天的“消费冷静期”退费制度：冷静期内，实体婚介机构门店一般不开展服务，征婚者有权解除合同且不承担违约责任。业内人士指出，虽然示范合同不是强制性的，但无疑给了消费者们一把衡量的尺子去挑选“靠谱”的婚介机构。 ● 核查资质不轻信 通过天眼查、爱企查等查询机构工商信息，重点关注成立时间、法定代表人变更记录、投诉诉讼情况；要求机构出示营业执照和相关资质，警惕“包成功”“包结婚”等绝对化承诺。 ● 拒绝隐私泄露与强制消费 “红娘”要求查看花呗额度、征信记录、银行存款等隐私信息时，果断予以拒绝；沟通时全程录音，留存聊天记录、宣传资料、合同等证据，遇到“不交钱不让走”的强制消费情况，立即报警求助。 ● 慎签合同细核对 签订合同前务必逐字阅读条款，重点查看服务期限、推荐人数、退款条件等核心内容，确认是否包含“3至7天冷静期”；对“定金不予退还”“违约金30%”“口头承诺无效”等霸王条款要坚决抵制，必要时可要求机构对“优质资源”“匹配标准”等承诺作出书面补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