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我国28名航天员在重庆武隆区一处深邃洞穴中，完成了为期6天5夜的极端环境训练。这并非普通探险，而是一次高度仿真的“太空任务”训练，也是我国首次航天员洞穴训练。 洞穴内平均温度仅8℃，湿度高达99%，黑暗、幽闭、高风险，模拟了太空飞行可能面临的隔离与挑战。航天员们以7人成组的形式，按照真实太空的任务节奏，展开了洞穴探索、环境监测、模拟天地通信等十余项高强度科目。 为什么要进行洞穴训练？洞穴是怎样选定的？训练设置了哪些科目？训练难度有多大？航天员为何要钻入地下深处的洞穴？漆黑、湿冷、蜿蜒曲折的洞穴里，藏着怎样的“太空训练”？ 洞穴环境与太空极端条件有相似之处，比如隔离、幽闭、黑暗等特征。复杂的洞穴训练，可为航天员执行空间站更长时间在轨飞行任务和载人登月等提供强有力支持。 中国载人航天工程航天员系统副总设计师、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吴斌介绍称，训练组织航天员完成既定的洞穴探索、科学研究、物资管理、生活保障等任务。其间，航天员要经历极窄通道穿行、断崖攀爬垂降、长期湿冷刺激和极限体能考验，还要克服黑暗恐惧、感知剥夺等诸多挑战。 “训练旨在提升航天员的危险应对能力、自主工作能力、团队协作能力、应急决策能力、科学考察能力、身体耐受能力和极端环境心理韧性。”吴斌说，“这也是对航天员的一次综合性考核。” “洞穴选择需要考虑的因素还是比较多的。首先要有一定的难度和挑战性，能够让航天员训练时有心理压力，感知到风险的存在。其次是安全性，洞穴的地质结构要相对稳定，洞内空气不能危害航天员的身体健康。”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吴斌说，此外，洞里要有水源地、洞外交通相对便捷、周边要有医院等也必须要考虑在内。 为此，从2016年开始，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考察团队跋山涉水，先后奔赴广西、贵州、湖南、安徽、重庆等7个省区市，对十几个洞穴进行了细致而深入的考察。不仅要求地形足够复杂以锤炼航天员，还必须绝对安全。一个隐藏的关键风险是“氡气”——一种放射性气体。团队对候选洞穴进行了长达一年的监测，确保氡的浓度完全安全，才最终敲定武隆这个“天选之洞”。 根据训练设计，航天员要在洞内工作生活6天5夜，需要数百公斤的物资和设备。如何将物资和设备转运进洞，并将样本、样品以及生活垃圾转运出洞，这是考察团队必须面对的现实挑战。 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赵阳说：“实际勘察过程中，有的洞口在山顶上，物资转运困难；有的洞离居民点较远，无法保障用电。” 经过多次实地考察、反复评估和综合考量，重庆市武隆区的一处天然洞穴最终入选，成为我国首次航天员洞穴训练的理想训练场地。 “主洞道便于工作或居住，还有复杂众多的支洞用于探索训练。”吴斌介绍，特别是一处洞口附近有个天坑，可通过无人机吊运物资，提高了组训效率，减少了人力消耗和安全风险，可谓“天选之洞”。 训练中的挑战超乎想象。航天员需在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极窄崖缝中穿行，依靠绳索技术攀爬、垂降数十米高的断崖，更有精心设计的“隐藏任务”：比如突然被告知有“队友受伤”，考验应急决策；或是完成“特殊材料转移”——在崎岖狭窄的洞道中，团队协作转移一个开口的水瓶，水一滴都不能洒。这些瞬间，将团队默契与应变能力考验到了极致。 那天，他带领其他6名航天员探索一个支洞的时候，必须经过一处仅能容下一个人通过的狭小洞道。洞道大约有30米长，人只能侧着头爬过去，背包也是拖着过去的。 “头灯都关掉后，我还刻意把手伸到眼前，想看一看能不能看到手指。”汤洪波回忆，“真的是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在那种情况下，内心很有压力。” 今年5月，中国航天员科研训练中心专门组织了一比一的教员预训练。作为航天员的心理教员，江源以模拟航天员的身份参加了预训练。 在漆黑的环境中，心理的变化是另一场“暗战”。洞穴是极端密闭隔离的典型场景，它的核心心理挑战是感知剥夺、风险不确定性、社交受限隔离。她说：“对我来说最大的挑战是洞穴里的黑暗，沉沉地压在身上，喘不过气。同时，一直处在黑暗的洞内，时间知觉、记忆逐渐变得不清晰，反应逐渐变慢。” 此后，江源和同事在训练中通过心理状态跟踪测评、团体心理支持等技术方法，不仅帮助航天员顺利适应洞穴环境，更积累了大量极端环境下人体心理变化的数据。 有航天员坦言，初期最难熬的是“湿冷”，半夜常常被冻醒；中期则会出现“时间错觉”，感觉才到下午，实际已近傍晚。心理专家通过每天团体分享、状态跟踪，默默观察并支持团队。令人动容的是，不同批次的航天员在此快速融合，老将的经验与新锐的活力交织，信任在并肩“闯关”中深深铸就。 “与欧洲洞穴训练相比，我们的洞穴训练有着自己的鲜明特色。比如，洞内保障团队减少对参训航天员工作的干预，更多发挥他们的自主性，进一步激发团队与个人在洞内的任务潜能。”叶光富说。 “每个人都收获满满。”走出洞口的时候，我国首位飞天的女航天员刘洋脸颊上沾着的泥土、汗水流下的痕迹，都成为这次洞穴训练最真实的见证。 刘洋是第三组的指令长。她说：“对没飞过天的航天员来说，他们的收获更多，在物资管理、值班意识、团队意识、服务意识、利他意识等方面得到了全面锻炼。” “经过6天5夜的洞穴训练，身体上很疲惫，但是心里很充实。”我国首个飞天的90后男航天员宋令东坦言，“训练全程挑战风险无处不在，让我得到很大锻炼。” “探洞也好，探索太空也好，都是在探索希望和未知。”他说，看到这个美丽如画的地方，那一刻真正感受到探洞的意义，感受到了人类飞天的价值所在。 据介绍，我国首次航天员洞穴训练的目的，就是提升航天员的危险应对能力、自主工作能力、团队协作能力、应急决策能力、科学考察能力、身体耐受能力和极端环境心理韧性，为未来执行空间站更长时间飞行以及载人登月等任务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训练达到了预期目的。”吴斌说，“对于航天员而言，他们应对复杂困难环境的能力有了进一步提升，不同年龄段、不同类别的队员之间得到了很好融合；对于教员而言，积累了组织实施这类大型外场训练的经验。” 为了这次训练，超过700公斤的设备和物资通过无人机悬吊、人力接力的方式，才送入地下主营地。而所有产生的垃圾，都被严格打包带出，实现了科研训练与洞穴保护的双赢。 从地心到深空，这次“向下”的探索，正是为了未来更远地“向上”攀登。它极大地锤炼了航天员面对未知风险的综合性能力，为空间站长期驻留和未来的载人登月，积累了无比珍贵的实践经验与数据。
